第(2/3)页 绢帛很薄,很脆,边角有些卷曲,需要用镇纸压住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。 字是蝇头小楷,墨色已经有些发灰,笔画却依旧清晰,一笔一划都带着史官特有的严谨与克制。 “大秦昭帝十二年秋,西南边陲有妖教作乱,自号‘太阴圣教’。其教尊奉太阴星君,以‘拜月得道、肉身飞升’之说蛊惑百姓。教主自号‘太阴真君’,其下有四大护法,分列东南西北,各掌一方教众……” 秦牧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,手指从绢帛上轻轻划过。 太阴圣教,不是月神教。 可那“拜月得道”四个字,与陈延敬今日所奏月神教“信月神者得永生”如出一辙。 一样的套路,一样的说辞,一样的蛊惑人心的把戏。 换了一个名字,换了一个教主,可底下的东西,一点都没有变。 他继续往下看。 “四大护法者,东护法‘青木’,西护法‘白水’,南护法‘赤火’,北护法‘玄土’。四人皆天象境强者,尤以北护法‘玄土’为最,据传已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。太阴圣教鼎盛之时,信众遍布西南三郡十六县,达十万之众。教中设有坛场三十六处,每一处皆有护法弟子坐镇,其势力之大,已不亚于一方诸侯。” 秦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 四大护法,三个天象境,一个半步陆地神仙。 十万信众,三十六处坛场。 这样的势力,放在任何一个朝代,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祸患。 而大秦昭帝十二年,距离如今不过百年。 他的手指在“半步陆地神仙”几个字上停了一下。 百年前就有这样的强者了,可百年之后,大秦的史书中几乎没有留下关于这场剿灭的任何记载。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,陈延敬提起月神教时,群臣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恐惧。 那不是对一个新出现的邪教的恐惧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、代代相传的、对某个东西的本能的畏惧。 他们怕的不是月神教,他们怕的是太阴圣教,是那个百年前差点将大秦拖入深渊的庞然大物。 它又回来了,换了一身衣裳,换了一个名字,可它还是它。 秦牧继续往下看。 绢帛的后半部分记载的是朝廷剿灭太阴圣教的过程,字迹比前面潦草了许多,有些地方甚至被墨迹涂改过,看得出史官在书写这段历史时的犹豫与挣扎。 “昭帝十四年春,朝廷发兵五万,以镇西将军赵括为帅,征讨太阴圣教。然教众妖法诡异,官军屡战屡败,损兵折将。赵括战死,副将以下阵亡者三十七人,士卒死伤逾万。昭帝震怒,再发兵八万,以大将军周亚夫为帅,倾全国之力围剿。” “昭帝十五年秋,官军攻破太阴圣教总坛。太阴真君自焚而死,四大护法三人伏诛,唯北护法‘玄土’不知所踪。教众或死或俘,坛场尽数捣毁。此役历时两年,官军死伤三万余人,百姓死难者不计其数。西南边陲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” 秦牧的目光落在“北护法‘玄土’不知所踪”那一行上,停了很久。 不知所踪。 一百年前不知所踪,一百年后月神教在同一个地方死灰复燃。 太阴圣教、月神教,拜月、信月神,四大护法变成什么了?他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。 那个百年前逃掉的北护法,如果还活着,如今该是什么境界? 半步陆地神仙之上,还能是什么? 他没有想下去。 他将绢帛缓缓卷起,放回书架。 然后他又取下一卷,展开,再取下一卷,再展开。 一卷又一卷,他翻阅了所有与太阴圣教相关的记载,将那些散落在不同卷轴中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。 太阴圣教的起源,无人知晓。 它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,一夜之间便在西南边陲扎下了根。 没有人知道教主是谁,没有人知道四大护法从哪里来,没有人知道那些蛊惑人心的妖法是如何习得的。 史官们在记载中用了很多“据说”“传闻”“或云”之类的词,每一个词都是一道伤疤,每一道伤疤都在说——我们不知道。 我们只知道它来了,我们只知道它很强,我们只知道为了剿灭它,大秦流了足够多的血。 第(2/3)页